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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绪时如酒般醇厚的声音,在陈见津的身后响起,陈见津仿佛真的喝了酒一样,思绪变得模模糊糊;
“你难道真的要和一个杀死你旧友的人在一起吗?”
陈见津眉眼沉沉,往事像深渊般拽着他往下坠,他摇了摇头,咽下了喉间的哽咽:
“放我走吧。”
这是他给鹤时序留下的最后的尊严。
鹤时序两眼空空,他伸手想要去拦住陈见津,唇一开一闭,他想要解释,却发现他本就作恶多端,像他这种恶人,连洗白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扫视到一旁桌子上放的水果刀时,焦糖色地眼睛猛地亮起来,他一把拿起刀,向自己的脸用力的划了下去。
他的手腕却被陈见津握住,只不过陈见津是隔着数张厚厚的纸,握住他的手腕的,冷淡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:
“别发疯了。”
看着陈见津避之不及的模样,鹤时序荒诞又自嘲地想,明明过去是他有洁癖,瞧不起陈见津,现在风水轮流转,他成了那个被嫌弃的有害垃圾。
二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,只有宋绪时还哼着惬意的小曲。
鹤时序闭了闭眼,干涩沙哑的声音,说出了那句让他的心宛如被刀剜的话:
“你走吧。”
我的过去为了生存不择手段,后半生的罪恶之路也就让我一个人走完。
鹤时序那副阴沉神经质的样子逐渐褪去,再次回到了记忆一开始的地方,温和有礼的贵公子。
他挂着温和的浅笑注视着陈见津出去,自己独自一人走到了记者蜂拥而至的聚光灯前。
“我供认不讳,接受审判,但不要牵扯到陈见津。”
鹤时序是卑鄙小人,但他希望他的神能永坐高台,不沾是非。
恍惚间他回想起了鹤岐的话,“没有感情才是合格的政客”
可惜他太心软,终究还是不忍作一生怨侣。
只能遥祝陈见津此后人生一帆风顺,坦坦荡荡。
——
宋绪时是开着敞篷跑车,来接陈见津的。
陈见津看着外形浮夸的跑车,忍不住地皱眉:
“怎么抢婚还这么地兴师动众。”
嫌弃的片刻,肩却被宋绪时一把揽过去,古龙香水味就像对方一样侵略性极强,在他的骨髓里无孔不入。
那惯然的调笑意味在他的耳边响起:
“脱离婚姻的苦海,这不是很应该庆祝的吗?”
陈见津侧过头,不接宋绪时的话头,二人就这样开着车,向着夕阳一路狂奔。
风吹乱陈见津的长发,糊了陈见津一脸,宋绪时捧腹哈哈大笑陈见津的狼狈,明明如此狼狈,可陈见津却感到了久违的快意。
他们都把这当作了世界的最后一天来过,在街头放声唱歌,自由跳舞,在车顶向远处喊出自己的新年愿望,在悬崖边纵情的喝酒。
夜晚,篝火堆胖,宋绪时满脸泛着绯红,戏谑地开口:
“你想要自由,以后我就像今天这样,带着你全世界旅居,怎么样?”
陈见津偏头,眯眼看向宋绪时,对方语气里带着惯常玩笑的意味,可他居然从轻轻闪躲着的狐狸眼里,看到了认真的意味。
但陈见津最擅长故意装傻:
“不要开这种玩笑了。”
“如果不是玩笑呢。”
原本躺在地上的宋绪时,一个起身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陈见津,目光灼灼,仿佛要把陈见津的脸灼出一个洞来。
“我已经变卖了宋家的大部分资产,这些钱够我们一辈子浪荡天涯。”
圆滑的人罕见的露出了少年人稚嫩的真诚,港岛的无脚鸟,无法着陆,但这次他想带着他的爱人一起去看他眼中的远方。
陈见津在篝火边托腮,火光跳动,明灭不定,湛蓝色的眼底是一种无奈的忧郁。
虽然早已知道预定的结局,但亲眼目睹,还是让宋绪时心如刀割。
他脸上再次挂起了浪荡子的标准笑容,想要像以前一样开口圆场,却发现喉间干涩无比,怎么也开不了口。
“睡觉吧,如果明天醒来,我还在你的身边,你就带我走。”
篝火的照耀下,浪荡的宋绪时显得如此纯良,陈见津望着远处的黎明,轻叹一声。
在宋绪时的眉间印下轻轻的一吻。
第一个把他当家人的是他,把他当商品卖出去的也是他,爱与痛,温暖与冰冷,全他一人赐予。
不告而别,是他留给这段禁忌关系的最后体面。
陈见津走的决绝,没有回头,自然也不曾望到宋绪时狡黠的狐狸眼里蓄满了泪水。
泪水打湿了宋绪时的脸颊,但宋绪时不敢睁眼,仿佛逃避现实就能规避一开始的错误。
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逼迫陈见津签了那份合同,将陈见津当作争权夺利的棋子。